番外一 无痕

生死簿上那个名字再次浮现的时候,判官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。

他任职多年,从没动过这生死簿一根手指头,生怕出什么乱子。结果这玩意儿跟成了精似的,之前这个名字无故消失,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回到了生死簿上,疯狂地踩踏判官脆弱的神经。

鬼王饶有兴味地抚摸着那个名字。

“苏若秋”三个字下面的命格已经不是“不得好死”,而是原来的“命途坎坷,但至情至坚,当有大功德”。

“抖什么,这不是好事吗?”鬼王轻飘飘地撂下这句话,抬脚往忘川河边去了。

白珏是在河边遇到那个小姑娘的。

离那次六月飞雪已经过去了十年,那人偶当天把师兄弟三人锁在山上,孤身下山,宰了围攻九嶷山的所有鬼修。

那天以后,人偶照旧任由他们摆布,不会哭也不会笑,无悲无喜地看着他们在九嶷山上来来去去。人偶再也没有在某个深夜突然开口,向容许讨一碗绿豆沙喝,只是在危险降临的时候才苏醒,挡在他们面前。

四处流浪的小石头精也死了,死于天谴。

他杀了白衣江水君。尽管时至今日白珏也没弄明白,这小小的精怪怎么能有这种本事和胆子。小石头精带着满身的血上了九嶷山,要和白珏做最后的告别。

他很平静地说:“沈玉曾经和我说,要是一个人死了,却没有人为他流眼泪,那应该是相当悲哀的一件事。所以你能为我哭一下吗?一次就好。”

“你不找他了?”白珏皱眉看着他。

“不找了,找不到了。”小石头精摇摇头,“白道长,你是个好人,谢谢你连日以来的照顾。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,就祝你平安顺遂,心想事成好了。”

白珏生出一点怜悯来,摸了摸他的头说:“我答应你。”

小石头精叩谢白珏之后走到九嶷山前的空地上,仰首面对倾泻而下的雷霆。

他没有告诉白珏,白衣江水君自始至终都未曾反抗,也没有说自己其实并不在意死得悲哀不悲哀。他只是觉得沈玉死的时候,水君肯定没有哭,而自己是妖,也哭不出来,所以仗着白珏心善,想为沈玉向白珏讨一滴眼泪。

上官策和容许都没什么改变,白珏又背着剑开始游历。

他下山的时候,人偶坐在盛放的梨花树下,一只蝴蝶停驻在她的指尖。她朝门边的白珏看了一眼,那一刻白珏的心悸动起来,以为羽烛白又回来了。但人偶只是看了他一眼,复又低下头去。

白珏走到一处繁华的小镇,有一条河贯穿了整个镇子,来来往往的客商划着小船做交易。白珏租了一艘小船,在月上中天的时候坐在船边看水中破碎的月影。

水边忽然传来歌声,是有人在唱那支《无题》,江楼和萧暨一叶湖论道的往事仍然是修真界津津乐道的美谈。